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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当前位置:首页 >> 景点 >> 武汉 >> 民间艺人——刘德培 |
刘德培 (五峰,长乐坪镇,珍珠山村)。  我国著名故事家。1912年生,2000年12月病故,享年88岁。 1983年,获“湖北省民间故事家”称号。1986年,湖北省文化厅再次表彰。 199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表彰“中国十大民间故事家”, 刘德培位居榜首。2000年4月,国家表彰为民间文化事业致力半个世纪以上、 做出突出贡献的专家学者、杰出传人,颁发“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成就奖”,刘德培是全国故事家中唯一获奖者。  刘德培曾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文联名誉委员、湖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顾问。其生平事迹载入《当代中国>、 《中国文艺家传集>、 《民间文学辞典>、 《中国现代民间文学家辞典>等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价其为“世界上值得骄傲的伟大的百科全书式的民间文艺家” 追忆中国民间故事家刘德培  2003年1月3日, 《人民日报>报道“我国首次为民间故事家设纪念馆”,民间故事家刘德培陈列馆于2002年12月30日在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渔洋关镇落成开放。报道说: 刘德培是享誉海内外的民间故事家,2000年12月去世,享年88岁。他生前共传承了民间故事512则,歌谣1000余首,俗谚2000余条,谜语800余则和皮影戏文5本及大量民俗资料。根据刘德培口述整理出的《新笑府>,全书48万字,畅销海内外。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1994年10月曾派专家组专程赴五峰考察刘德培。考察结束后,刘德培被评价为“世界上值得骄傲的伟大的百科全书式的民间文艺家。” 1998年1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联合命名表彰“中国十大民间故事家”,刘德培名列榜首。在那次表彰大会召开之前, 《中国艺术报>1998年9月25日以整版篇幅介绍十位故事家的简况,在刘老的大幅照片下面,该报报道: 刘德培,1912年生,湖北省五峰县白鹿庄乡珍珠山村人,农民。幼年辍学,先后从事过长工、背走、检瓦匠等10多种行当的劳动,解放后做过医生。阅历丰富,酷爱民间文学,以讲述民间故事娱人自娱。1976年冬被采风者发现……1983年被湖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省群众艺术馆授予“湖北省民间故事家”称号。其生平事迹载入《当代中国>、 《中国文艺家传集>、 《民间文学辞典>、 《中国现代民间文学家辞典>、 《中国长江三峡大辞典>等书。现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文联名誉委员、湖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顾问。 刘德培是2000年12月13日病逝的。这年的3月,他获得他一生中的最后一次表彰,即我国民间文化领域的最高奖“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成就奖)”。他是全国民间故事家中唯一获此殊荣的。 故事笑话伴随刘德培历经了大半生的坎坷曲折,如影随形。我同刘德培老人初次相识是1976年冬,在五峰县文化馆。馆舍因年久失修,屋顶多处漏雨,单位上早就酝酿请人检修。12月份,我出差回来,瓦匠已经到了,没想到的是,瓦匠竟是个满脸皱纹,眼神疲乏黯淡的老头儿,穿一件灰蒙蒙的旧袄子,一条皱巴巴的单裤,周身都沾有灰垢,不见衣服本色。当时天气很冷,山风一阵紧一阵。我见他蹲在屋顶上时时朝手心里哈气,心想,这么大年纪了,寒天冷冻怎么还出门检瓦呢? 晚间,我见老瓦匠把手笼在袄子下摆里面,一个人冷清清地坐在房里,就请他到我寝室去烤火喝茶。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慢慢地跟着我来了。到了房门口,他又停住脚,问我“高姓”、“府上哪里”,问会不会耽误我的公事,问踏实了才进门落座。 寒喧之间,我得知老人名叫刘德培,农民,虚65岁,家住白鹿庄公社香联大队,离县城30华里地。 我给刘老沏了杯酽茶,递过几本画报、杂志,好让刘老一边烤火一边翻看。安排停当,我就忙着伏在桌上选稿、改稿。过了约半个钟头,我忽然觉得身后没有响动了,一瞥眼,噢,刘老看得十分吃力,鼻尖几乎贴在杂志上。我禁不住拉起话来。老人应酬了几旬,话题一转: “这几本画报书,蛮好哩。”他指了指 《湖北文艺>上刊登的新民歌,发起感叹来了: “看这,一些老歌子,稍稍改动一下哒就能上书,还真有点趣味呐。”听得出来,老瓦匠熟悉老歌子,我就请他来几首。他润了口茶,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没出声。猜测老人可能还有顾虑,我先唱了一首在五峰流传很广的五句子歌《青篾垫子>中的一段。他再也没客套,打开了话匣子,从传统情歌到赛歌赌狠的五句子,连讲带唱,随口便出,原来是一位记忆力极好的歌师傅。刘老又由答问和讲解民歌中的风俗典故,带出了风俗传说,带出了地方史事掌故,带出了故事笑话,兴致越来越浓,我们听得笑个不止。讲到半夜时分,老人竟毫无倦意,脸上容光焕发,眼睛也有了神采,大不同于白天在寒风中的灰暗形色了。刘老捋着三须胡,坐在火盆旁边,乐孜孜地讲到凌晨两点才去睡觉。我凭采风经验和直觉,判断这位瓦匠师傅腹中的民歌、故事笑话不是一夜两夜唱得尽、讲得完的。 老人在馆里检瓦半个多月,天天晚上有讲的、有唱的,或民歌、或故事、或谜语、或婚丧习俗,形式交错,内容不炒现饭,滔滔不绝。我从1971年底进五峰山区从事文化工作,结识各种个性、各个行当的老人数以百计,像刘德培这样记忆力过人、又善于谈笑,并且经得住问、经得住考的,极少。我叹服他是一位吃苦不叫苦、为难不输志的老汉,一位阅历丰富、多才多艺的长者,一位可以传教地方风俗民情的老师。 一天酒后,刘老在我房里意外地发了一通牢骚。他说:我一直在挨批哟。公社的广播,大队的广播,都说我“四旧”,满嘴“日古子”,要批倒批臭。从文化大革命开始就没有脱。喔,细算起来,从“四清”就开始了哟,那时是会上批几句就算了,没有上广播。唉,批一阵,停一阵,停一阵又批一阵,批了十几年,臭是臭了,只说还没有倒。你们现在又要那些玩艺子,这也记那也记,这时间相隔不长嘛,怎么世道又大变了? 我向刘老做了些解释,刘老没有接话,他心里委实跟把脉诊病一样没少琢磨。一些他担心会惹祸挨批的歌谣、笑话、掌故、咒语,不放心多人听,都是夜深入静后才讲,即使当唱的时候也只哼哼,不放高声。在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的第一个冬季,老人用牢骚直接道出困惑,是可以理解的。 刘老离开文化馆的前一天,我为他饯行,请他以后进城时都到我的住处落脚。他多喝了两杯酒,老眼里噙着泪花,说:“我哪点配称你的老师呢?你诚心待我,我又没得什么报答,人老得不作多用哒呢,只会讲经、唱些老歌子。那些玩艺子一次讲讲不全,只要你派得上用场,我就来合口袋空。你不请,我也要来喝口茶的……” 刘老说话算话,后来每逢进城,我这里就成了他的落脚处。时间长了,他上我这来,我往他家去,只要是同宿,讲到天色微明成了家常便饭。 他在闲聊之中,提供了一批又一批难得的民间文艺资料,使我的新鲜感有增无减。一个普普通通的山区老农,靠记忆储存的信息量之大、类别之多、内容之庞杂,已经令人惊诧,可他的话题依然扯不完,尤其是对我感兴趣的内容,他讲起来更是越讲越长,没完没了。他也适应了我的提问式聊天,他习惯于在讲述中把听者的需求同自己想讲的内容融合起来,并且不见形迹地由前者转入后者,让自己擅长的、偏爱的部分得以表现。 在闲聊中,我也渐渐触摸到了老人胸中被酸甜苦辣涩多汁浸润的心灵。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农,从小亲历了辛亥革命后鄂西山区频频发生的兵灾匪乱。他10岁半辍学,开始帮工糊口;北伐战争年代,15岁离开家乡打短工,放排,当学徒,做长工;土地革命后期,1933年返家务农,农闲时帮人酿酒,制豆筋;抗日战争8年中,除被征兵夫之外,与乡邻结伴成伙忙于长途背脚,行经“千家屋场万口水井”,汗水洒在湘鄂西10县境的高山低丘和水陆码头;抗战结束,曾参与乡人集股开设小杂货铺,仅年余即因新的战事而受损歇业,农闲时继续背脚,兼带检瓦补漏、唱皮影戏;1949年起,在土地改革期间任乡农会民政委员,县里征收公余粮的助征;农业合作化时先后任初级社会计,高级社副业队司务长;人民公社化时任生产队会计兼保管员; “四清”运动后期,曾随采药入学采中草药;文化大革命中期大办农村合作医疗,1971年他被推选为大队赤脚医生,至1974年合作医疗诊所易人为止。他没有意识到,他所有的忙碌奔波,所有的人生感触,都与当代发生的重大事件有或明或暗、或深或浅的联系:他忘不了的是与老伙计们戏谑时经常被取笑的那些诨名、称谓,其中跟随他时间最长的是“日白佬”。从1939年开始,不管他何时何地,不论他以什么活计谋生,伙计们背地里无需改口的这样称他, “日白佬”伴他半个多世纪直至去世。实际上,他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他的精神世界每每扭曲,而故事笑话被派上了宣泄、消遣、调节的用场;对于经历和他相同或相近的乡邻亲友来说,这些故事笑话往往引起共鸣,为他的听众认可和接受。 1979年11月,我将刘老讲述的故事整理了几则,试寄给省内几家报刊。1980年初,《布谷鸟>月刊率先发表,刘德培故事笑话首次变为铅字,其传播方式自此由单一的口述开始多样化。同年5月,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湖北分会(筹)和省群众艺术馆在兴山县举办“湖北省第一期民间文学骨干培训班”,我被通知与会。那次培训由中国民研会理事、省民研会筹备组负责人江云主持。会上, 《布谷鸟>资深编辑李继尧问到刘德培的情况,我择要作了介绍,引起了江云、华中师范学院刘守华、武汉大学李惠芳和宜昌地区文化局来层林、刘不朽等师友的重视,要求我把刘老传讲的故事尽快地多整理一些出来。幸好我将初步筛选过的刘老故事记录稿带去了一部分,就在兴山整理了一批。这批故事在当年下半年入选《湖北民间故事传说集(第一集)>(省民研会、省群艺馆合编,1980年8月)、 《三峡传说>(宜昌地区文化局编,1980年10月)。两本书的出版,是刘老传讲的故事被成批刊发的初始,刘德培的名字从此在宜昌文化界和全省民间文艺界广为人知。当我把两本书先后交到刘老手中的时候,他口中“哦,哦”,没有多言,一心一意将书本贴近鼻梁,那逐字过目的仔细程度实在令人感动——书中融进了他的心血,他的人生百味呵! 我在进一步采录、整理刘德培老人传讲传唱的资料期间,心里计划着写一部以他为主角的长篇纪实文学。1981年,老人69岁,对往事的感触频频出现,经我寻根问底,他细细地讲出了生涯,讲出了秉性,他本身就是耐人咀嚼的一部史书。但结果却不妙,他回忆的往事大部分都没有准确的年月。尽管刘老和我作出了极大的努力,但直到1983年春末,初稿上依然还剩些尚未核准的空白。这时,我放下创作计划,把时间精力集中用于继续调查核实刘老的经历,从传承人研究角度来研制“刘德培年表”。这一干又是4年,到《刘德培生平活动编年纪要(1912—1986年)>定稿时,已是1987年夏季了。两边家属为《纪要>作了诸多的奉献,后来被中国社会科学院祁连休等学者评价为“我国第一份民间故事家年表得以完成的因素之一”。 我沉下心来研制年表的1983年,也正是刘德培老人喜获“民间故事家”荣誉的难忘年头。5月里,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湖北分会要求我将他的故事全部录音留存,录音期间,分会主席吕庆庚、副主席江云专门听取汇报,提出要表彰“对传承我国文化遗产贡献显著的劳动者”。12月上旬,分会委托武汉大学李惠芳老师对全套录音资料进行了科学鉴定,同月22日, “民间故事家”刘德培命名表彰大会在武汉召开,分会和省群众艺术馆联合授予刘德培老人“民间故事家”锦旗。出席会议的,有年届72岁的刘德培和与他相濡以沫的老伴梅祖佑,有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省文联的负责人和参加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湖北分会1983年学术年会的全体代表。当满场掌声请泪眼模糊的刘德培讲话的时候,这位“讲经者”的杰出代表人物,在一迭连声“感谢”之后说道: “……一些会讲经的,前的前、后的后,走(死)了几多。我托在座各位的福啊,还没有把那些子经文带到土里去……” 次日, 《湖北日报>第一版报道《我省民间文学搜集整理获重要成果,新近发现民间故事家刘德培>,同天的《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深山有能人,五峰县发现民间高龄故事家>的简讯。刘老看到报纸上一并登载的授旗照片和湖北电视台关于授旗的新闻报道,又感叹起来: “我讲了一辈子经,何曾想到过还会有今天呐!” 刘老没想到的事情,还有不少。授旗之前,1983年9月,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经湖北分会推荐,接纳他为会员,其时他72岁,正在五峰城郊板仓坪一带检瓦。授旗之后,他被华中师范学院、武汉大学先后请去传讲故事,受到师生欢迎,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走上大学讲坛。1984年6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召开全国机智人物故事学术讨论会,他被特邀出席,受到与会专家学者的关注与尊重;9月, 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在《蓬勃发展中的民间文艺事业——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五周年>一文中,誉其为“国宝”;从这年起,他得到五峰县政府的特殊关怀,按月有了生活照顾费、商品粮供应。1985年,他讲述的故事开始入选大学文科教材。1986年,随着民间文学集成工作向纵深发展, 《民间文学>新开“民间故事家”专栏,首期推出他的 《将心比心谈讲经>;湖北省文化厅在武昌专题召开“奖励民间故事家刘德培大会”;他被评为宜昌地区新闻人物。直到1993年接待中日民间文学联合考察团,1994年接待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联合考察,2000年他和德高望重的钟敬文、贾芝、姜彬等著名专家学者一起获得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首届成就奖……这一切都是“吃木耳不忘记树兜”,随口可以讲上几天几夜的“讲经高手”刘德培未曾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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