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成正果的徽州女人看到贞节牌坊,你就知道徽州女人活得有多累。记得从前屯溪到歙县的公路边大约是在上草市附近,就有一座这样的牌坊。凄风苦雨中它孤寂地斜倚在路旁的野草丛中,面容斑驳陆离,像一个辛酸憔悴的老妪。不知为什么,我每次乘车经过它身旁时,心头都会很沉重。  徽州作为程朱理学的大本营,旧时女人崇尚的就是贞节。所以像这样的贞节坊为数不少,仅徽州绩溪县明清两代就立有34座。         别看贞节牌坊一般都是型制较小、貌不出众,但徽州女人要修成正果,树立起这样一座流芳百世的牌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的基本条件是:一要丈夫必须死掉,二要夫死必须苦撑苦熬。假如丈夫不死,或是自己又熬不得几十年的清苦寂寞,那就不会有这份“光荣”了。不过,假使害怕苦日子熬得太久,想进“速成班”,那还是可以的。办法就是在丈夫死后,自已绝食、上吊、服毒、跳楼、抹脖子,"随他去也",也可争得它个殉节的美名。  立牌坊、做节妇实在是很苦很苦,而徽州想做节妇的人又实在是太多大多。一本《祁门县志》,有四分之一篇幅是用来刊登本县节妇烈女的芳名的;一本民国《歙县志》,16本书中也有4大本书为“半边天”们盘据。不过名字登在书上终不如牌坊立于路达显赫,于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就想出了这么个"广而告之"的好方法。  在明代弘冶年间,婺源就有三座“贞节牌坊”,它们立得都很不客易。其中石枧"王氏贞节坊"是为王宗善之女而建。王氏21岁嫁本县人程永为妻,仅8个月,程永就进京参加会试,并一举金榜题名,高中进士,王氏也在家乡为他生了个胖小子,本来应当是非常圆满了,不料程永是福大命不大,不到三年。一命呜呼。王氏抚棺归葬后,誓志守节,直到58岁才死。婺源知县得到这一“先进典型”后,立即层层上报旌表,终于为她树了一座“贞节坊”。     程朱理学大本营的贞节牌坊像这样零零星星的贞节牌坊,徽州各地都有。但是作为专项旅游,还是要到歙县去看。         歙县甫乡水竹坑"朝考亚元"柯钺的女儿,从小许配给中堂李鸿章的儿子。不幸李公子未婚而死,李柯两家合议:让豆蔻年华的柯小姐捧着李公子的灵牌拜堂成亲,还称这是为了成全女儿"节烈"。柯家小姐这个牌坊挣得太苦了。  歙县郑村有一座"四节坊",是为表彰前文所讲到过的贞白先生父子的四位遗孀而建造。贞白先生郑千龄逝世后,妻洪氏才26岁,守节54年;郑千龄的儿子郑玉,本是个乡村教书匠。元王朝覆灭前夕。朱元璋请他到翰林院做官,他"耻事二姓",自缢而死,充当了元朝统治者的殉道者。他这一死,妻子程氏、妾何氏、王氏,个个都有了"贞节"的机会。特别是小妾王氏,避乱山中时,有强人用刀指着她欲施强暴,她奋死抵抗,不仅保全了自己清白的身子,更是保全了贞白之家的名节。真是危险极了,倘若稍有闪失,这座四节牌坊树不成不说,也许贞白里坊都不复存在了。  歙县许村有一座双孝节坊,旌表的是本村商人许俊业继妻金氏和妾贺氏。许俊业虽然也是徽商,可生意做得并不好,家中全靠两个老婆纳鞋底挣钱维持生计。后来许俊业客死他乡,金氏、贺氏相依为命、对影啜泣、枯坐灯下、千针万线、节衣缩食、在穷困愁苦中了却一生。二女死后,人们清点遗物时发现:屋角藏有一些另碎银子,都是历年他们一针一线挣来的。处置这些银子成了问题,聪明的里人商定:就用这些银子为她们建一座简陋的牌坊吧。因积银很少,这个"双节孝坊"也像她们的房子一样狭小,成了如今徽州遗留下来的最小一座牌坊。     木牌坊演绎的故事歙县城里的斗山街还有一座木牌坊,是一个令旅游者十分瞩目的景点。游人的瞩目不仅因它属较为罕见的木结构牌坊,而且因牌坊横额上的"双龙圣旨"、"玉玺印"和"旌表江莱甫妻叶氏贞节之门"一行大字,引起了人们的好奇。此叶氏女究竟何德何才,能受此恩荣呢?一查才知道,叶氏年方16就嫁给歙县斗山街的江莱甫,26岁死了丈夫。因莱甫无后就过继侄儿来抚养。元朝末年兵荒马乱之时,她带着婆婆避难于山谷中,权尽孝道。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已85岁的叶氏生前就受到朝廷族表。她寿逾百岁而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寿星。守节七八十年的百岁人瑞,当此荣耀,实在是令人口服心服的。  然而,围绕这座牌坊,后人竟演绎出一段风流雅致的故事来。小说家们说:明代开国皇帝朱元漳兵败徽城,仓惶中逃入江宅后院。一日傍晚被孀居的叶氏发现,叶氏怜悯之心油然而生,每至深夜,用绳索吊下饭菜供朱充饥,七天后他才逃离险境。后来朱元璋做了开国皇帝,就宣诏叶氏进宫为妃,叶氏志不二适,当夜悬梁自尽。感叹之余,朱元璋就下令为她建造了这个与众不同的牌坊。  故事动听多了,不过历史还是历史。朱元璋来徽时,叶氏已是五六十岁的老太婆,怎么会叫她做妃呢?     徽州女人心头的"雷峰塔" 贞节牌坊专项游,不可不看歙县城内新南街的那座砖坊。这座牌坊的正式名称是"孝贞节烈坊",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距今不足百年。它型制简陋,用材寒伦,是大清王朝覆灭前唱给徽州妇女的最后一首挽歌。别看它貌不出众,枋额上的文字却惊心动魄,上书:"徽州府属孝贞烈节六万五千零七十八名"。一次就集体表彰六万多名节妇烈女,这数字真够惊人的了。所以有人称它是徽州妇女的集体祭碑,是压在徽州"白素贞"们头上的"雷峰塔"。  如今,节烈坊犹在,但徽州女人心头的"雷峰塔"已经崩塌。人们在流览之余常常思索:过去的徽州女人为什么这么蠢、这么苦、这么麻木不仁呢?   节劲三冬、一庭冰雪、脉承一线、扶孤守节……这一个个字眼。象一块块沉重的巨石,垒起了座座秋风秋雨中的血色牌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