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山:文化是财富之本
“很多有钱人在非洲投资失败,就是因为不了解当地的文化,不尊重非洲人。我们是去别人家做客,不是去当救世主。拿别人的东西要商量着拿,达到双赢。”
李松山拿出1970年代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妻子还有一个黑人朋友的合影。李松山和妻子从1960年代开始学习一种在非洲使用范围很广的语言——斯瓦希里语,然后分别供职于文化部和外交部。从1970年代起,夫妇两人曾多次被派驻坦桑尼亚,在中国援建的农场和医疗队里从事翻译和文化交流的工作。因为工作的原因,夫妇两人结识了很多非洲朋友,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俩开始迷上了坦桑尼亚这个国家。
到了1980年代,因为中国经济崛起和改革开放政策,中非之间的传统友谊有所淡化。两位从事非洲工作的知识分子渐渐觉得在国内没有了发挥自己才智的地方。于是两个人商量,决定回坦桑尼亚去发展,将来要把当地独特的文化介绍到中国来。
那是1991年,李松山已经49岁,他的妻子45岁,夫妇二人毅然选择了辞职,怀揣一生的积蓄回到了曾经工作过的坦桑尼亚。为了生存,两位老知识分子开始了艰难的创业,他们租住在穷人区,睡在黑人朋友借的床垫上。做过食品、卖过手工挂历,日子过得非常清苦,直到遇到一个撞上门的机会。
上海的一家自行车厂因为追求出货速度,匆忙发货给坦方的经销商,货即将到港时,却发现不能及时拿到货款。这时厂方的销售代表找到同为中国人的李松山,希望他能帮忙接下这批货。李也没钱支付货款,于是夫妻俩利用之前的关系,跑银行、找客户,终于使得货款按时交付,并顺利卖出了货物。两人因此结交了当地的一些大销售商,并赚到了第一笔钱。
之后,和很多在非洲致富的中国人一样,他们也开始做中非贸易生意。知识分子出身,原本不懂商业的两个人生意却越做越大。“我们从来不欺骗别人,连赚多少钱客户都清清楚楚。”正是因为夫妻俩的诚实赢得了非洲商人的信任,订单接踵而至。随后,夫妇俩又收购了坦桑尼亚南方最大的木材厂,开始做出口木材的生意,并逐渐发展成为包括林业、木业、渔业等多个行业实体的出口企业。
不过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梦想。在坦桑尼亚东南部居住着一个叫马孔德的部落,那里世代相传的雕刻技艺造就出闻名于世的马孔德木雕。李松山夫妇接触到这个古老的艺术品后,开始有意识地进行收藏、研究,并决定把他们介绍到中国。2005年中国美术馆举办了马孔德木雕展,夫妻两人宣布把这些木雕捐给中国美术馆。
非洲十几年的商海历练让李松山看到了太多的故事,他见证了几代中国人在非洲的闯荡。“其实我讲了半天文化就是因为我想强调,投资非洲要文化前行。”李松山说。他认为现在中国投资非洲的心态很不好,要么是在国内混不下去,想去非洲做点小生意。要么是有种暴发户心理,认为非洲投资砸钱就行了。“非洲国家欢迎大的投资项目,他们的国家政策根本不支持外国人做小商小贩。而很多有钱人在非洲投资失败,就是因为不了解当地的文化,不尊重非洲人。”
很多中国商人潜意识中瞧不起非洲人,把非洲人一贯的谦恭和纯朴看作是他们傻和笨,不尊重自己的非洲雇员。更让李松山痛心的是,现在中非贸易已经做滥了,很多中国商人开始经营假冒伪劣商品,这严重损害了中国人在非洲人眼中的形象。“我们是去别人家做客,不是去当救世主。拿别人的东西要商量着拿,达到双赢。”可是李松山遗憾的是,这么多年他看到了太多的失败者。
李松山认为到非洲投资创业,最重要的是要“入乡随俗”。尊重当地的法律,尊重当地人。如果合法经营,和非洲人共同开发、共同建设,不仅可以留下很好的口碑,也能给未来中国企业来非洲的企业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对于今天的非洲热,李松山保持清醒。“2006年我作为坦桑尼亚总统的经济顾问回国推销他们的农业、矿业和开发区时,应者寥寥。现在农业被欧洲国家拿去了,矿业来了很多美国人。属于中国人的机会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