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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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 09:32

　在山外面的世界，老虎戏剧正演至酣处，高潮迭起。国家官员、野生动物专家、影像专家、乃至美国的神探和权威学术杂志都出场了，鉴定会、发布会、网络上的舌战，每天都有新剧情。随着股市从6000点向下滑落，老虎开始取股票、基金而代之，成为最新热门话题，成为超女之后的新一代娱乐明星。

　　慢着——我们好像搞错了。真正的明星不是老虎，而是“虎照”，这出全民参与的“戏剧”的真正悬念，是虎照的真假，而不是老虎的死活。


真正的中国野生虎，从头至尾根本没有出场。

　　野生虎在中国还存在吗？如果我们循一条更为理性的路径推想这个问题，审视野生虎的栖息环境就显得比追究照片真假更有意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们决定暂时离开周正龙，去寻找中国老虎的下落。

　　野生华南虎已经灭绝——这是美国生物学家罗·提尔森六年前做出的结论。2002年，提尔森受邀参加中国的野生华南虎调查，走访了江西、湖南、广东、浙江和福建五省八个保护区，没能发现任何野生华南虎，但“灭绝”的说法也尚未成为官方接纳的定论。在此之前的1990年，另一次全国性华南虎调查结束后的结论是“尚有二三十只”，不过当时并未发现野生华南虎的活体。“华南虎是现存五个虎亚种中命运最悲惨的一个，已成为数量最少、灭绝危险最大的一个虎亚种，”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WCS)中国项目主任解焱总结道。

　　中国是老虎的原产国，大约200万年前，老虎出现在中国南部。一般公认的说法是，虎有八个亚种，中国拥有其中的五个：华南虎、里海虎、孟加拉虎、印度支那虎和东北虎，曾几何时，它们的踪迹遍布大半个中国。上世纪70年代，里海虎从世界上消失，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保护生物学教授吕植称，现在国内四个老虎亚种能够确认的野外种群总数不到50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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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华南虎同样不确定的还有孟加拉虎和印度支那虎。野生孟加拉虎在中国境内仅分布在西藏的墨脱地区，数量并不清楚，根据2000年WCS的调查，推测只有15头，为中国唯一的繁殖种群，但是目前这个群体的状况不详，面临极大的威胁。在云南零星分布的印度支那虎主要在边境线上游荡，据WCS 2003年调查估计有十几头，主要是国外的种源。虽然2006年5月我国科研人员在野外用红外触发相机拍摄到一只印支虎的活体照片，但自然保护组织“保护国际”高级项目官员张立认为，这仅仅能证明印支虎在云南境内野生环境中确实有分布。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迟迟没有来，中朝俄边境的吉林省珲春市还保留着深秋的萧条景象，光秃的树、枯黄的草、半冻不冻的河水，全然没有想象中冰天雪地的模样。天刚蒙蒙亮，我们从珲春乘坐国际大巴向俄罗斯进发。途中需要短暂耽搁，分别在中俄的边关站办理过境手续，那些都是层层关卡，对每个人的来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但边境上的老虎可就不一样了，它们的领地没有国界，停留在哪一方完全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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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在中朝俄的野生虎属于东北虎，它在所有八个虎亚种中体型最大，性情也最强悍。走之前，专家曾告诉我，东北虎在中俄交界的局部地区活动趋向频繁。一路上，我隔着汽车玻璃，望着沿路的荒野，希望能一睹王中之王的风采。然而，野生虎并不轻易现身，正像俄罗斯有名的老虎专家皮古诺夫说过的：“野生状况保存得越好，野生虎现身的几率就越小。”

　　从七岁起就跟着父亲一起进山追踪老虎踪迹的阿拉米列夫·谢尔盖，是俄罗斯年轻却最富经验的老虎专家之一，已经跟老虎打了近20年交道，不过，真正与虎面对面的经历却仅有四次。


回忆起与虎的邂逅，他仍如过电影般历历在目：

　　那天，夜幕已经降临，谢尔盖又检查了一遍固定在树上的红外线相机，接着退后约5米远，藏在一处灌木丛后，屏息观察着。这是一只三岁左右的雌虎领地，跟它一起出生的还有一只雄虎，不知什么原因，那只小雄虎出生一个月后竟没了踪迹，只剩下一只小雌虎和它的妈妈。

　　从小家伙出生起，谢尔盖一直关注着它，却始终没机会亲眼相见，只能通过它留在地上的足迹、树上的气味以及吃剩下的猎物来揣摩它的性情，猜测它在身高、体重以及力量上的变化。2006年初，谢尔盖开始使用红外相机，他期待能借此看到它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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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把相机固定在了雌虎频繁出入的巡视区，一周过去了，它始终没露面。今天，它会出现吗？谢尔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山林中的寒风又开始发威了，他打算着是不是该回营地。突然树林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谢尔盖的呼吸停滞了，盯着前方。是它！谢尔盖差点喊了出来。一只雌虎出现了，身长大概1.8米，黄黑的条纹漂亮地爬在身上，走起路来慢条斯理。就是它！他终于见到他的“大猫”了。谢尔盖先是惊喜，然后稍稍有些害怕，接着就成了百感交集。



　　它大约在20多米远的地方，好奇地盯着这个铁匣子。突然，它大吼一声，只四五跳便蹿了过来，伸出前掌，一巴掌把相机打落地上。相机感应到了热量，咔嚓咔嚓开始拍照，陌生的响声把雌虎吓到了，它退后几步，仔细打量这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见再没什么动静，它毫不犹豫地叼起相机扬长而去。

　　第二天，谢尔盖花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那台相机。半年以后，这只雌虎才习惯了照相机的存在，尽管偶尔还会对着相机的方向转头怒吼，但已经不再去抓咬那个冰冷的铁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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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Panthera tigris）被视为世界上最为华美并深受敬畏的动物之一，正面临着自野外灭绝的危险。自本世纪初以来，老虎的栖息地和数量已减少了95%。百万年以来，老虎这一"丛林之王"曾统治着从土耳其东部一直到俄罗斯国远东的广袤土地，它们的森林家园北至西伯利亚，南达菲律宾的巴厘岛。然而，仅在二十世纪，巴厘虎、爪哇虎及里海虎全部灭绝。令人心痛的是，现存的5个亚种也面临着同样的命运。


老虎在它所有的生存范围内都遭到偷猎者的大量捕杀。二十世纪90年代，几百只老虎被杀以满足中国、台湾、韩国传统药材对虎骨及其它器官的需求，并出口到世界各地的华人社区，包括澳洲、欧洲及美国。

　　 根据野生物贸易研究委员会（TRAFFIC）印度分会－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当地野生物监测网络提供的情报，新德里警方于1993年缉获了半吨（500kg）的虎骨，这等同于40~50只老虎的死亡。1995年10月，印度政府在"国际野生物贸易公约"（CITES）在东京召开的亚洲地区会议上公布，截至到该年年底他们又截获了另外半吨虎骨。在此次会议期间，印尼表示对苏门答腊岛虎的偷猎已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同时对犀牛及老虎的非法猎杀及交易已日益猖獗。

　　 1995年初，柬埔寨报道其国内每月约有12~15只老虎被猎杀，另外越南也证实上半年中有5只虎死亡。经验证明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因为真正的交易都在暗中进行。一些科学家指出，是贫穷导致了越南老虎的猎杀。1998年，整个东南亚的农民、尤其是从事生存农业（即收成仅够自身食用的耕作）的人遭受了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干旱，所以他们转向以贩卖野生动物为生。印度支那虎消失得恐怕比世界任何地方都快。由于经济萧条和战争，保护、研究、及培训工作受阻，保护工作极为艰难。一些残存下来的森林也陷入了无法摆脱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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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1月、CITES缔约国一致同意，加强国际合作以阻止非法交易，并敦促老虎分布国和消费国自觉禁止老虎、部分及其衍生物的内部流通。但在1997第二次会议获悉，该举措进展甚微，于是又一致通过了一项加强法案。一些CITES缔约国，包括中国和韩国已明令禁止了虎骨及虎产品的内部贸易。但日本尚未采取任何措施，虎产品继续广泛应用，而政府并无任何迹象显示要停止此类交易。

　　 一些CITES成员国已开始与传统中药应用部门合作制定计划暂停并最终停止使用老虎部分及衍生物。


野生物贸易研究委员会的两份最新报告首次深入分析了非法交易在香港及美国屡禁不止的真正原因。他们认为美国是最大的以老虎及其他濒临灭绝物种为原材料的医药市场。1998年10月，美国国会通过了老虎及犀牛产品的标签法,这一标志性法律禁止进口一切标明含有犀牛及老虎成分的产品。WWF和TRAFFIC－北美对国会作了两年的工作才使这一法律得以实施。WWF和TRAFFIC都相信这一法令将在很大程度上支持政府采取措施，打击仍在进行的含有犀牛及老虎衍生物药品的非法交易。香港对于虎产品贸易的惩罚是最高的：非法交易野生动物药品的罚金高达65万美金，并处最长两年监禁。在美国，依据新的法令，每宗违法行为将被判处罚金1万2千美金，并处最长6个月监禁。

　　 尽管做出了诸多努力，但非法交易仍在继续进行而且老虎已几近灭绝。许多生活在保护区周边的居民对现行的野生动物保护心怀不满。有些时候，他们憎恨老虎，尤其是老虎捕食了他们的牲畜或偶尔伤人的时候。国家公园管理人员和当地百姓的冲突，以及开发性项目在老虎分布国对保护区能否存在的威胁确实是保护者们今天要面对的巨大挑战。必须寻求相应的方法将自然保护和当地社区的需要、权利、及福利结合在一起。如果他们的生活没有保障，不满的农民、牲畜拥有者和林产品采集者将不会阻止偷猎。应当赔偿他们的家畜损失并对他们

　　 提供捕获偷猎者及非法交易的信息予以奖励。如果老虎被当作害兽，而不是自豪及收入的来源，村民们会帮助偷猎者跟踪老虎，并向野生动物的交易者提供虎皮和虎骨，那曾属于他们祖先敬畏和崇拜的动物。如果能终止对虎制品的需求并加大反偷猎的力度，直到老虎的种群数量恢复的话，保护者才可以自然保护最重要象征之一的老虎免于厄运：在下个世纪初灭绝。

　　 在几十年内，少数老虎尚可勉强存活，但该物种终将逐渐灭绝。全世界可能不久就开始倒计时，就像当初发生在爪哇虎身上一样，阻止这一物种从地球上消失，一切只是徒劳。在1981年，人们最后一次发现爪哇虎的踪迹。

　　 过去的经验表明，哪怕我们只是稍微放松警惕，正如80年代后期自然保护界所做的那样，其他亚种的老虎也会消失。华南虎的数量由1949年的4000只急剧下降，现在几乎在野外消失。但由于老虎行踪隐秘，所以可能还有部分幸存。最近有华南虎在广西活动的报道。希望已安装的红外线摄像仪能够证实它们的存在。

　　 如果我们不立即对目前老虎的困境，及其生活在野生动物保护区内外的社区发展尽责的话，我们及我们的子孙将会在有生之年目睹世界上最宝贵的自然财富的消失。我们必须采取措施面对危机，比如WWF在1972年启动了"救助老虎（OperationTiger）"运动。

　　 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支持14个老虎分布国的保护项目，并为"救助老虎"运动注入新的活力。

　　 正象老虎自身一样，我们也必须为它的生存而奋斗。